2007年12月30日

遇見費城最有錢闊太太(上)



Lynne Honickman(琳,何尼克曼)上圖右,唯一沒佩戴名片的,全費城最有錢的闊太太。上、下圖中的是Sister Mary Scullion蘇利文修女。她們兩人聯手在1990年代創建費城最有名的非營利組織,家計劃(Project Home),致力解決無家可歸的遊民街友(Homeless)問題。2006年,家計劃請到搖滾樂手邦喬飛、前美國總統柯林頓站台,足見其影響力,見下圖。今年底,邦喬飛還特地飛到費城參加新建遊民之家的落成典禮。圖片轉貼自Honickman基金會網站。

以下是正文。

我的新聞寫作課,向來是我的最痛,不只練英文寫作,還兼練厚臉皮工夫。每周作業遲交、補交,總要看老師臉色被唸,「新聞一定要準時交稿,沒有拖稿這種事。」課堂上,經常模擬新聞情境,聽個把小時旳演講或看影片,練習寫新聞稿。我多半只聽懂幾句,有時連大意都不太確定講什麼,遑論洋洋灑灑寫成一大篇。我經常花上三、五天,逐字逐句,反覆聽著錄音檔,才明白原來是講卡翠納風災背後的人禍,伊拉克戰爭內幕,死刑犯的不白之冤,再拼湊出一篇篇不甚通順的英文,但常也交不上差。

儘管交作業屢屢受挫,卻也有難得的好事發生。誤打誤撞下,我竟採訪到全費城最有錢的闊太太。當初採訪何尼克曼女士,為的是她新成立一個加強槍枝管制基金會活動報導。後來上網一查才發現,她是費城著名的慈善家,在2003年大手筆捐贈150萬美金在北費貧民區蓋了一棟數位學習中心。她出身費城的房地產家族,先生是全美最大飲料商集團家族事業的繼承人,旗下最知名的牌子是百事可樂,排的進富比士前五百大富豪。

她辦公室在一棟高級旅館兼住宅大廈的最頂樓,起碼有三間房,緊鄰Rittenhouse Square,這公園附近的地段是全費城最貴的,單人房月租一、二千元美金起跳,加上樓層愈高,房價愈高,推想這辦公室月租最起碼三、四千元美金,但更有可能這整棟都是她娘家的。從它33樓落地窗望出去,費城市街,一覽無遺,視野開闊,一點也沒有都市的侷促感,好幾條街遠河岸邊的費城美術館,都看的清清楚楚。

採訪當天,原以為會見到貴氣逼人、金光閃閃的闊太太,但她打扮素樸,略施脂粉,高領毛衣、長褲,既沒珍珠項鍊,也沒有翡翠戒指,最顯眼的幾串透明耳環晃啊晃,不知是玻璃還是水晶的。她身材嬌小,皮膚光滑,看上去頂多五十出頭,一點也看不出有七十歲。辦公室兩堵牆擺上滿滿的書,加上幾張桌椅和幾台電腦,隨處可見她全家福照片,布置素雅簡單。

何尼克曼關心的層面很廣,不僅有社會淑世理想,也支持浪漫藝文活動。今年九月初,她成立Motheragainstgun基金會,訴求女性站出來,一人一信,上網聯署向賓州的立法議員請求制定更嚴格的槍枝管制法案。她希望在一年內號召五萬名女性響應,成立一個月,已有2679人簽署。此外,她也是何尼克曼基金會執行長,推動家計劃解決費城街頭遊民問題,並與杜克大學、美國詩人協會合作新人獎,協助攝影師、詩人出版他們的第一本書。

槍枝氾濫、街頭遊民、貧窮,這些問題於她何干呢?她大可別過頭去,比一般人更有資格過著不知民間疾苦的生活。面對槍響不斷的費城,她說,「有太多孩子在街頭被槍殺,有太多媽媽在哭泣,做為一個媽媽、阿嬤、阿姨、姐妹和朋友,我必須站出來。」她相信女人比男人更有能力打造美好社會,熱切盼望有更多母親站出來反槍枝,因為「男人做這麼久,實在不怎麼樣。」

談到街頭遊民,她不能忍受這個城市的殘酷、冷漠。天天有人露宿街頭,但市政府一心只想把他們從市街、公園、地鐵站趕走,眼不見為淨。她與蘇利文修女,十多年來推動家計劃,興建遊民之家,開設街友職業訓練課程。

對北費窮困的黑人孩子們,她更有「捨我其誰」的使命感。由於費城財政困窘,致使公立中、小學精簡人事,紛紛停聘音樂、美術老師,停上音樂、美術課。為彌補學校的不足,她和先生聯名捐贈的數位學習中心,不僅提供250台電腦讓社區學童免費上網,還特別安排一系列數位才藝班,包括網頁設計、數位作曲和數位攝影等課程,讓他們有機會親近藝術。

何尼克曼希望大家都能公平地被對待,沒有誰多,也沒有誰少,而藝術最能達成這理想。「藝術之前,人人平等。當你賞畫、看戲、聽音樂,不需言語,馬上感受到美。看孩子們拍照、作曲,也能帶給我這樣的感動。當他們拿起紙和筆畫畫,畫裡看不見貧小孩或富小孩,」她說。

她獎勵資助新秀詩人和攝影師出版第一本書,也可看做是一種挹注資源協助弱勢的善行。詩集和攝影集市場屬小眾的小眾,詩人、攝影師根本無法依賴寫詩、拍照維生,迫切需要第一本書打開知名度,期待日後穩定的版稅收入,稍減經濟壓力,更有餘裕專心創作。

她傾力散播美,與其說為求改造社會,還不如說她想和大家分享美。何尼克曼對藝術有無比的熱忱和執著,花了七年時間,輾轉四所大學,終於如願以償完成大學學位,主修劇場。「我死命地求學校收我的,」她回憶。

待續~

萃取咖啡因的日子


這是我買的義式咖啡壺~MOKA。用這個壼,常會想起一個人,我的費城貴人~Omid。

剛搬來這兒,鄰居Omid就是用這種壺煮咖啡請我喝。咖啡煮好後,不加糖也不加奶精,直接加冰淇淋。奶白色冰淇淋漸漸溶化在熱咖啡裡,先嚐一小勺冰淇淋,再喝一小口熱咖啡,甜的苦的,冷的熱的,一層層有各自的味道,營造出獨特的口感。

我和他有幾面之緣,每次他都對我伸出援手。第一次到這公寓,第一個見到面的鄰居就是他。那時房仲放我鴿子,我枯等好久,但身上沒有房仲的手機號碼,只有他辦公室電話。他正準備出門上他最後一天班,問清原委,立刻撥他手機,替我聯絡房仲。

再一次則是幫我搬電視,也是純屬巧合。學姐開車幫我把學校老師的二手電視送到家裡附近的街角,市區停車不方便,我自己把這二十來吋電視架在菜籃車上,小心翼翼,運送回家,深怕路上的坑坑洞洞,顛壞這台老電視。無奈,公寓大門前有一階,本公寓是二十年老公寓,沒有殘障斜坡,只能連車帶電視硬拉上台階,可惜我手無縛雞之力,使盡全力也只能抬上半階,卡著不上不下。沒想到,剛好他下樓來拿信,順便幫我直接把電視抱回家。

那時,他正好要搬離這棟公寓,所有家具、電器用品全都清倉大拍賣,我也到他住處揀便宜。跟他買了張二手沙發躺椅$20,附送馬克杯兩個(被我打破一個了)、有蓋垃圾桶一個、過期時代雜誌兩年分、紅色窗簾布數匹、清潔劑、調味料數罐以及一只平底鍋,是椿好買賣。

其實,我一直都以為他是印度人,因為看上去皮膚黝黑,加上說話有個腔。直到那次搬電視,去他家看貨、喝咖啡才知道,原來他是伊朗人。他35歲,在伊朗當過醫生,去義大利唸藥理學博士,再來美國做博士後研究。他在Upenn賓州大學做研究員,有關老人失智症的藥物研發,在費城待了五年多。

他不滿現任實驗室老板壓榨他,所以轉去巴爾地摩John Hopkins的實驗室。叨叨絮絮講著他在義大利求學、即將要去巴黎旅行、再回中東老家探親,我大部分是微笑,因為聽的一知半解,但注意到他家有很多印象派的畫卡和擺飾,像日出和跳芭蕾舞的女孩。印象派,真是中產的最愛!

我只問了一句,911後,你工作有受影響嗎?他說,因為他看起來像印度人,所以走在路上沒受到特別注意。加上他在大學裡工作,校園相對來說是較開放的小社群,對於國籍,也沒那麼在意。他現在綠卡剛拿到手,才想離美四處遊歷一番,之後還會想待在美國考醫生什麼的。

還有一次見面,是他把躺椅搬來我家。我正好在煮麵,心想禮尚往來,也幫他煮一碗咖哩麵。咖哩我在美國學做的第一鍋菜。他沒有推辭,他一手練習拿筷子挾麵條,另一手忙著擦汗,因為我沒買冷氣,想過了九月就冬天,撐一下就過去,但卻苦了他。我趕忙替他找叉子,又拿衛生紙的。我自己煮的東西,只能說填飽肚子,稱不上美食,幾乎都是硬著頭皮,勉強吃完。第一次有人願意分擔我的食物,又在這麼惡劣環境下,有禮貌地把它吃完,只能說他心地善良。

補上一句,年紀大了,喝咖啡就像打毒品。剛喝時,精神百倍,但藥效過後,腦袋常呈真空狀態,坐在書桌前,眼睛看著字,但怎麼就進不去腦子,像當機一樣,通常要昏睡一個下午或一整天後,才能恢復原來的狀態。所以我一天頂多一杯,沒法像人家一杯接一杯地灌,怕之後可能要昏睡個幾天幾夜才能回復。不過,每次我想睡時,還是要依賴咖啡因提神,看著咖啡壼裡沸騰的咖啡汁液,氣氳繚繞,聞著咖啡香,總想起好心的伊朗鄰居,我的第一個中東朋友。

2007年11月23日

天下最痴父母心


我第一次哭倒在電腦前,不是為了報告寫不出來,也不是為了功課跟不上,而是媽媽留言在MSN,問我如何幫助弟弟。

弟弟生病住院,波折不斷。從看錯科、跑急診、沒病床到藥物過敏,台灣醫療體系能出的紕漏,他一樣也沒少。媽媽的擔憂,我可以理解,早晚唸一遍病情摘要外加數落醫院和醫生的不是。但我最不能忍受的是,有兩件事:

第一,怪我這姐姐沒打個電話,越洋關心弟弟。

我打過去,也是被他不耐煩的掛掉,我在他眼,是個嫁不出去的沒用姐姐,跑來美國是亂花家裡的錢,就算拿個洋碩士,薪水能翻上兩番嗎?

第二,她對弟弟生病的自責。

我總勸她,家裡有些事要放手給弟弟練習,搬新家後,弟的房間媽也就不過問、不打掃。這次生病,她卻自責沒把他房間打掃乾淨,讓弟弟生病。

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弟弟被寵壞,住院期間,我媽天天買早餐給他,從早到晚守在他身邊。經此一病,他若有所覺悟,養成良好生活習慣和態度,那危機也就是轉機。但我家大少爺依然故我,出院第一天上班,連藥都沒帶去,急煞媽媽。

媽媽頻頻數落弟弟的不是,從生活細節、用錢習慣到飲食作息,聽的我都能倒背如流。媽媽一心企求弟弟改變,並不時要我也出出意見。

有些話很殘忍,各人造業各人擔,妖孽也不是一天養出來的。每每看媽媽的留言,知道她和弟弟生活衝突、磨擦不斷。我把我知道的各種成功案例,拉拉雜雜的寫給她。但誰能改變的了誰呢?

記得輔導逃家少年家長的專家曾說:
請父母先把對孩子的期待放下,
別再惡言相向,停止親子關係的惡化。
父母要先改變,孩子才會改變。

每每寫這種家書,都很想掉眼淚。當我看見媽媽在MSN寫道,她想搬離家裡。我不知道又有什麼新狀況,難道她真的想通要放手?轉念一想,爸爸走了,我們這個家也就四散。

我不追求課業學習能有多大成功,我最最期盼的是,媽媽和弟弟都能開開心心過日子。若我能做任何事幫助他們,我都願意放下一切去做。美國、學業沒什麼好留戀的。

現在,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,需要我時,我卻不在他們身邊。當他們需要幫助,我卻不知如何幫起,總讓我想起爸爸最後幾天在醫院的日子,全身插滿管子,再也沒有睜開眼的畫面。

我希望,媽媽學會放手,弟弟學會自立,各自珍重自己。我能做的不多,誠心祈求諸佛菩薩,幫助他們開智慧,起慈悲心,一生平安快樂,所求皆能如願。

2007年11月1日

真愛是這樣找的嗎?


他是第11季黃金單身漢,34歲,現居德州,成功經營數家連鎖酒吧,正準備跨足旅館業。


打死我都不信,《The Bachelor》能為黃金單身漢找到真愛,看的我想砸電視,充滿各種偏見,下集是想比床上功夫來選老婆嗎?

《The Bachelor》是美國ABC電視網的實境選秀節目,把《誰是接班人》那套搬到選老婆這種事。男主角是完美男人,長的帥又多金,溫柔體貼。參賽的女孩們都瘋狂愛上男主角,誓必要做他的老婆。節目設計各種情境讓男主角有機會跟女孩們獨處一室,營造浪漫情境,但每周要淘汰一名女孩。

我看的那集,是四美爭一男。男主角各自跟她們回家見父母,並與她們的家人相處。他對每個女孩都深情款款,並跟她父母說:「我是真心的,想和她共度一生。」三個家庭都伸出雙臂,熱情擁抱男主角,並為自己女兒拉票。只有一個博士爸爸,對男主角只有高中學歷和經營酒吧、夜店的事業,不甚滿意,當場讓男主角垮下臉來。

這種實境選秀節目的高潮總在結尾。在《誰是接班人》,川普的名句,「You are fired!」 在《The Bachelor》則是看男主角把玫瑰花給了誰,若沒拿到花,就代表被淘汰。沒拿到花的女孩,淚如雨下,男主角還溫柔地給她一個擁抱,並替她開車門說,「很抱歉,我對你沒感覺了!」車子緩緩駛離現場,被淘汰的女孩在車內,對鏡頭重覆說著:我的心要碎了,我是真的很愛他...。

下集預告片,我看到男主角要跟剩下的三名女孩,各自共度一夜後,再決定淘汰誰。當這預告一出,我的憤怒升高到最頂點。他聲稱自己要「尋找真愛」,但可以一次同時跟那麼多女人墜入情網,有效率地配合節目一周對一個女人消失感覺。白馬王子來點妃,才智、美貌、身家背景,什麼都比過後,再來比床上功夫,再決定下周誰讓他沒感覺?

有沒有人統計過,前十季的黃金單身漢,到底有幾對走入結婚禮堂?真愛是這樣比出來的嗎?他若真心愛他未來的老婆,怎麼忍心讓她周周接受試煉,進行這種殘酷淘汰賽?

你會說,不值得憐惜那些女孩,她們自願去爭的你死我活。不過就是個電視節目,說不定一切都假的,照著劇本演呢。說的更現實些,搶破頭找好工作,跟找好老公是一樣的,人人都有一個價碼,這就是人肉市場。這就是人生。

果真如此,我像個找不到定位的過期商品,遲遲無法成交,被歸類在貶值資產。在職場,我沒法走在同一條道路上。在婚姻市場,早過了戀愛賞味期限,不知是要跳樓大拍賣出清存貨,還是直接下架算了。

更重要的是,我信仰不夠堅定,無法百分百相信有了所謂的好工作、好老公,就能夠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唉,總結我的三十人生,一事無成:

「尋尋覓覓,冷冷清清,淒淒慘慘戚戚.....

這次第,怎一個愁字了得。」

~聲聲慢/李清照

萬惡的城市


這週,我只想說:萬聖節群魔亂舞。

四天來,有三個警察遭槍擊,市長天天被逼出來信心喊話,我們學校也不平靜,有女學生在校園裡被擊昏、性侵,治安敗壞到極點。

槍擊是不分黑夜、白天。萬聖節上午十點半,光天化日,有人持搶打劫甜甜圈店,值班巡邏的警察趕去現場,他直接朝警察頭部開槍,沒有半點遲疑。警察隔天宣告傷重不治死亡,大規模搜索持續到現在,雖有重賞,但案情依然膠著。提供嫌犯線索的獎金,已從3萬加碼到15萬美金。我不知道費城破案率有多高,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,我對這城市的信心流失殆盡。

而前一起槍擊案則發生在費城最受矚目的一天,民主黨政治明星全來了,進行2008總統提名辯論。晚上十點左右,當希拉蕊、歐巴馬等人爭論不休,幾條街外,在最熱鬧的市中心區,15街到22街,正發生警匪追逐槍戰,幾名路人遭流彈波及。最後警察肩部中槍,歹徒投河溺斃,幾小時後被打撈上岸。

現在連校園安全也拉警報。周四下午六點多,女學生在校園大樓裡先被打昏,再遭性侵。那女生傷勢嚴重,住院觀察。學校緊急發出email,簡單述敘案發時間、地點和經過,再三提醒我們學生小心自身安全。但它沒寫到被性侵那一段,我看了電視新聞才知道。那大樓晚上也是有人在上課的,出入口也有警衛看管,要有學生證才能進出的。嗯...還是發生了。

記得到費城的第一天,Leanne學姐開車我們去學校附近逛逛,那兒麥當勞和肯德基全裝鐵窗、鐵門,在美國算是奇景。而郵局不只有鐵窗、鐵門,櫃枱還有兩道防彈玻璃(還是鐵門),要寄包裹什麼的,一邊門先打開等顧客把東西全部放下後,櫃枱另一邊門才會打開收件,兩道門不會同時開啟。學姐說,他們全被搶怕了!

這就是友愛之城。

2007年10月27日

我的新聞課


現代新聞議題是系上規定的必修課。老師周周email給我排名,也就是「最後一名」通知信。每周預習100多頁教科書,內容包括有哪些力量操控媒體運作、新聞裡常見的謬誤、報導有可能客觀嗎?寫5~600字讀後心得,指出文章論點你認同與否、並舉出當周新聞做為佐證。
從最開始只讀個2、30頁,到現在能完成七、八成的閱讀作業,但都只能掰出兩、三百字。在課堂上,跟不上的感覺更明顯。播放美國新聞節目、紀錄片等等,多在政治議題上打轉。像John Stewart譏諷時事的電視脫口秀,老師和同學們笑的燦爛,我只能陪笑,完全不知道笑點是什麼,人物、事件對我都很陌生。
這堂課最讓我沮喪的,倒不是拿最後一名,而是課堂不斷強調,新聞業是夕陽行業。美國和台灣一樣,記者的社會被信賴度是倒數第二名,只比政客高。不管是平面還是電子媒體,都面臨銷量大跌、收視率下降的經營危機。新聞業也和其他行業一樣,合併、裁員、低成本製作為主流,品質、理想擺一邊,利字擺中間。
這門課的教科書叫'News:The Politics of Illusion',一直談的是The illusion of Journalism。新聞重覆社會刻板印象,報導膚淺充滿偏見,仰賴routine公關餵新聞。內有長官的編輯檢查、截稿壓力,外有官方宣傳、公關廣告,記者是新聞業中可取代性最高,也是最不重要的角色。
以前對這些問題,都有略有所感,但透過數字、理論和影片,真相赤裸裸攤在眼前,只有無力感,更覺沮喪。表姐說,那代表坐在課堂上課的你們,都很勇敢。我不知道畢業後何去何從,只求我之後不要成為別人負擔,能夠自立自強。不管做什麼工作,都不會傷害到別人,是我最大的盼望。

2007年10月9日

最後一名的滋味

我這學期選了三門課,現代新聞議題、新聞寫作和基礎攝影。每堂課都讓我吃不消、天天在趕deadline,對於作業,美國老師不打成績,只會告訴你的排名,到現在開學一個半月了,一直都是最後一名。話說回來,其他美國和印度同學在英語環境生活了二、三十年,看英文的速度是我的十倍速,寫英文是我的百倍速,最後一名也是意料中事。只是每次看到排名,還是會小小難過一下。佛家說,去我執,才能離苦得樂。希望我能早日學會放下。

2007年9月18日

我和我的Camper



這鞋,送我都不要!那鞋是2007年新款,市價接近台幣6000元,它在台灣官網上的標題:

PEU

女生鞋款-印花回憶那些老舊的壁紙,使用彈性鞋帶來包覆腳。
男生鞋款-橡膠或皮底,縫邊線或手套式包法。結構上是不同的,但是絕對自然合乎人體工學。

穿它不到一天,銳利不平整的縫邊線就割傷我,最後使用紗布、繃帶來包紮腳,回憶這整件事,就像一場災難,而這場歹戲仍在拖棚中。鞋公司最新給我的一封email回應是,關於鞋子瑕疵,隻字未提,賠償呢,它說,恕難順意。

在它官網的品牌故事寫道,

穿一雙舒適的鞋是很重要的"是 CAMPER 一貫對生活的構想、是對鞋子的基本概念...
想像一個舒適的感受
CAMPER 製造一雙專為步行的鞋。
CAMPER 是一雙人們穿上它能改善健康及刺激想像力的鞋。
擁有一雙 CAMPER 鞋是一項好的投資。

我,只能說,任何投資都是有風險的。買到一雙爛鞋,最糟會如何?沒經歷過,很難想像。重點是,要勇於承擔後果。

以我來說,腳被新鞋劃傷,然後傷口感染,罹患蜂窩性組織炎,打針吃藥,抬腿靜養數日。以損失來看,能以數字量化的是醫藥費$70(好幾趟連鎖藥局買了優碘、外用藥膏、紗布、繃帶,計$40,在學校打破傷風加吃抗生素,計$30),還有額外追加成本,再買一雙無後帶涼鞋(sandals)$40。

而有些事則無法數算,也難以用金錢衡量。人生地不熟,拖著跛腳過日子,種種生活不便,加上擔心自己會不會因此住進美國醫院,還沒開學就花光積蓄,變成窮光蛋。只能說,點滴在心頭。

初到費城,儘快找房子、採買家具,安頓生活,是第一要務。即使受傷跛腳,也要頂著烈日,在陌生城市大街小巷穿梭,天天行軍五、六個小時。一個人生活,一切靠自己打理,能假手誰?誰能代你做主呢?而且,要趕著辦啊,否則開學後,哪還有閒工夫打雜?

起初,我白天找房看屋,晚上就到連鎖藥局買藥擦。雖然小心翼翼呵護傷口,但不知為何,它還是惡化了,小腿有紅疹,腳底發脹,腫的像麵包一樣。心中有不祥之感,去學校健康中心掛號看病,診斷是蜂窩性組織炎,吃藥、打針都不能免,還需抬腿靜養5到10天左右。

那幾天,從跛腳的半殘變成根本無法行走的全殘,哪兒也去不了,成天提心吊膽,很怕要住院。當時藉工作之便,正巧需要聯絡一位台大醫師,順道麻煩他幫我越洋看病。他看過我傳的傷勢照片說,「很典型的蜂窩性組織炎,再不行,最好買張機票回台住院,否則在美國住,幾千元到上萬美金都可能喔!」當場,我腦袋一片空白,語無倫次,結束對話後,發呆了好久好久...。

一個半月過去了,傷口漸漸結痂,我相信,它有痊癒的一天。但退鞋還款、賠償事宜,卻不知何時才能了結。這一課我學到,高價商品並不等同有高品質的服務。原來這鞋公司的售後服務和客訴處理,也不過爾爾!

一受傷,我趕緊聯絡陪同我去買鞋的表姐,請她去百貨公司專櫃問,可以退鞋嗎?我也寫封email發到鞋公司,說明我要退鞋!!對方派出營業部督導負責此事,她要求我儘快把鞋寄回台灣,並承諾委由第三公正單位釐清鞋子瑕庛和醫療責任歸屬。我把校方診斷證明、醫藥費收據和病歷影本備齊,連同鞋子一起寄回台灣,再轉交給鞋公司。

過程中,鞋公司從頭到尾只趕著我把鞋子寄回台灣,回覆email很拖拉,總要三催四請才能打電話找到人,並多所質疑。首先,懷疑我使用不當,說這種鞋不能赤腳穿,要穿上襪子的。請問,你鞋盒有附使用說明書嗎?後又說,我曾有蜂窩性組織炎病史,體質有問題。請問,你鞋子有加註警語,詳細列舉什麼人不能穿嗎?

奇怪的是,這鞋到底是哪裡製造的?怎麼品管這麼差啊?鞋盒上沒寫,只有在鞋底透明標示貼紙上有幾句看不懂的西班牙文。

我希望鞋公司最後把答覆以及有關第三公正單位證明,一起用書面寄給我本人和台灣住家。等了十天半個月,也沒下文。今早再打電話給她,最新的說法是,之後要找律師來和我談。我問,有找第三公正單位認定了嗎?她支吾其辭,結論是叫我等著接律師函/email吧。

一切待續...

Camper台灣官網~http://www.msyaming.com/

2007年9月1日

趕赴Deadline的一天

這就是我的學院。課堂上,老師對我說第一句話是,You will miss your first question in USA!


我一整天奔忙赴約,但記錯上課時間、地點,差點來不及寄交房租,頂著夜色趕赴二手家具物主家拿電視櫃,最後才發現原來手機一整天是不通的,被斷話了。生活啊!為什麼一直有種處在狀況外的感覺,只求大腦記憶體容量可以再大些。

一早急忙忙趕九點的課,明明抄的是Photo Lab,地下室第17室,加註要帶相機。我選了一門基礎攝影課,每周有兩天,周一中午是Lecture,唸教科書,以理論為主,周五上午是Photo Lab實習課,讓大家有機會親自操作暗房實務,沖洗相片。等我到地下室Photo Lab,發現大門深鎖,難道是抄錯了,上的是Lecture?

我又跑到周一上課的三樓教室,空無一人,坐著電梯,地下室、三樓,來來回回跑了兩三遍,最後找到攝影老師辦公室,但也沒人,所幸隔壁的老師看我可憐,帶我到系上行政人員辦公室,經過一番言語,原來這堂實作課改到今天中午上課,剎時間,一則以喜,一則以憂。

喜的是,早來了,還有機會上課,憂的是,我連課堂改時間上課的訊息,不知是沒聽到還是沒聽懂,以後如何應付課業?

在走廊上,巧遇攝影老師,跟他說自己記錯時間,再三跟他確認今天有要帶相機?他說,是。等到中午上課,老師就記住我,第一個點我問問題,但我以為今天是要檢查相機和實作課,壓根沒想到要預習唸書。我一臉茫然看著老師,他說:‘You will miss your first question in USA.’’

是的,我錯過它。老師會記住我,何時在哪兒上課都沒搞清楚,而且還沒預習教科書的台灣女孩。留下這樣的第一印象,讓我既沮喪又懊悔,如坐針氈地上完這堂課。最後,老師交待作業,我不敢再大意,課後連連向助教確認下次交作業格式,該準備哪些用品,例如底片、裝備等等。

回到家後,下午三點多,趁著太陽還在,開始洗我一整個禮拜的衣服。投幣付費洗衣的洗衣機,容量很大,一次洗個十幾二十件才划算,每次$1.5。我不習慣把衣服烘乾,喜歡用陽光晒乾衣服。正忙著把衣服晾起來時,才驚覺今天是8月最後一天,9月的房租還沒交呢!我徹徹底底把它忘了。若沒趕在9月5日前把支票寄給房東,要被罰$75,相當台幣2500多塊。

我又開始慌張起來。一看時間,已是下午五點多,我急忙把支票本和地址帶在身上,離家最近的郵局也記不清楚是在哪個街口,走來走去找了幾個街口,看見它空無一人,大門口寫著:下班時間五點半。我急忙又再走去市中心地鐵站的郵局,盼望它開晚一點,狂奔到郵局時,下午6點整,一樣是鐵門深鎖。可喜的是,遇到一位好心的黑人媽媽,她剛好從郵局邊門下班,被我遇上,幾句交談,指點我可坐地鐵到30街的總局,它開到晚上10點。

我坐上地鐵,夾雜著驚懼、竊喜,只求不會是空歡喜一場。來到總局,晚上6點15分,人聲鼎沸,大排長龍,因為隔天是周末加上週一是Labor Day的三天連假,像是全費城的人都趕來寄信和包裹 。我不知該排哪一條,幾經詢問,先排隊買信封,但排到一半,又想我該寄最速件,又再換排另一條,後來又想想,應先去自動販賣機買買看,就不必排個半死啊。

在自動販賣機前,空無一人,但我試了老半天,才發現只能買到郵票,沒有信封也是白搭,又重回第一條買信封的隊伍。等排到我時,已近晚上7點,櫃枱的黑人伯伯說,小姐你買的是最速件郵票,郵資已含信封的錢,它的信封在開放式架上,不必排隊買。你隨手拿個信封,寫好地址,裝好支票,就可交寄。

他的話像大師開示,我點頭如搗蒜,謹遵聖諭,終於完成寄支票的任務。等回到家後,已是晚上8點多,簡單把中午的剩飯熱好,吃完飯,洗好碗,趕著晚上九點拿我二手電視櫃和床頭枱燈。帶著我的滑板,走了兩條街再轉進幾個街口,按了門鈴對講機,印度太太高聲喊,你為什麼沒接電話啊?我連忙答覆,晚上同學剛在MSN留言通知我,手機門號申請文件沒齊全,從中午被斷話。

又是一番口舌解釋,結論是,她搬家公司的人遲到45分鐘,要我等等。我坐在她家門口,看著一箱箱搬進搬出,一會兒,男主人指揮搬家工搬出我的電視櫃。印度太太出來說,我們沒法明天搬走,因為家裡東西實在太多,整理不完,所以枱燈可以再讓我們用到下周五嗎?

我說,沒關係,不差那一盞燈,下周五再跑一趟就是。頂著夜色,滑行著我的電視櫃回家,心裡盤算的是,我裝好cable,也拿回老師的二手電視和印度夫婦的電視櫃,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,收訊不良,不知是電視太老舊還是線路有問題?但找cable guy到府維修,一次$20,又是一條錢,還是直接發狠花大錢,買新電視來看。

還有,新手機門號不通,回到家要趕快把原來電話預付卡sim卡換上,才好聯絡明天出遊的事情。是的,我整天就在盤算這些事。原來大至電視,小到手機,還有家裡的一桌一椅,都不是原本就長在家裡的,它自個兒就會運轉的,需要我一樣樣張羅,才能到位。我這一堂課,可是來美國花美金學的,好貴啊!

2007年8月21日

一切都是不得不的!

我在費城找到愛! Love是費城最有名的地標,很容易找到的。


我,年三十,從小到大一直住家裡,向來沒有自己一個人過日子。過慣台北嬌嬌女生活的我,隻身赴美,離家三千里也是不得不的,否則天天面對嘮叨我婚事的媽媽,以及看不到前景的工作未來,日子也是難熬啊!索性砸下工作幾年攢下來的錢,來到這號稱有「兄弟之愛」的費城,展開我一個人的求學生活。

我,力行現代新三不,「不婚、不生、不離家」。其實,婚不婚,生不生,非我一人所能控制,非不想也,實不能也,還沒遇見Mr.Right啊,上哪兒結婚去。無奈,留在家裡的正當性與日俱減。尤其是爸爸走後,母親大人耳提面命,再三告誡我,「以後弟弟結婚生子,自成一家的,你還能繼續住在他家嗎?」「結婚才能有自己的一片天,後半輩子才有人照顧,老了才有依靠。」

每每這幾句翻來覆去講完,若我仍不為所動,回嘴「現在離婚率這麼高,棄養父母的不孝子女多的是,結婚也不見得能保障什麼。」媽媽最後狠招就是抬出死去的老爸,「你要是獨身、沒結婚,我怎麼對的起你爸啊!」只要這句話一出,安上不孝女的罪名,我像聽到緊箍咒似的,頭疼的要命。


家不是我能永遠待下去的地方,這道理我懂,趁現在離家,開始學習一個人生活,只求不會太晚,感恩的是,有機會重拾書本,到異國開眼界、長見識。能不能打破我那三不?離家算跨出第一步。至於,有沒有辦法在費城找到愛,也有勞天上的老爸多多幫忙,照看照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