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15南印之1﹣出發】

從南印回來，已經一個禮拜。今天在課堂談馬奎斯的「愛在瘟疫蔓延時」，勾起我那十七天前後的回憶。在南印，白天聽經聞法，晚上拚命看愛情小說，連老原都問：「為什麼會帶愛情小說去看？」其實，我也不願意這樣，但出發之前，意外當起家政婦，要上的課也沒法上，要看的小說也來不及看，只好帶出國補進度。

12月初，參加完燃燈節法會後，隔天阿母膝蓋發炎、腫起來，寸步難行。雖然不必坐輪椅，但走起路來唉唉叫疼。我不放心她一人行動，陪著看病，當跑腿。都什麼年代，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跟阿母一樣，願意花大把時間在銀行臨櫃大排長龍？21世紀有信用卡、金融卡和網路銀行，不需要浪費生命在排隊這件事，好嗎？

出發前十幾天，宇宙安排我，從內而外，好好體驗母親的角色。不能像以前那樣自由自在，愛跑那兒就去那兒。除了打工、遛狗，張羅飯菜、洗衣服、倒垃圾，也變成例行要務。周末假日才洗完衣服，阿母聲聲催，再不去買菜，市場都要收攤。剛過11點，市場許多攤所剩無幾，只留幾把菜尾、幾板豆腐、豆干。早上六、七點遛狗經過，各攤位才忙著上架，菜塞得滿滿。我不敢相信，才幾小時，全被掃光光？

已經有五年沒拿刀動鏟，拿出美國那三年求生本領，周末開伙做一鍋，可吃上一禮拜，談不上美味，只能說吃粗飽。菜式非常簡單，那十幾天接連做了咖哩、滷味、白菜魯、炒米粉。每餐開飯前，再炒兩個菜、煮個湯，勉強端出三菜一湯。

在那狀態，什麼小說都看不下去，最有興趣的書只有食譜。翻出很久以前買的食譜書「舌尖上的禪滋味」。作者是位副住持，一位長得很帥的日本僧侶，應該說「法相莊嚴」。細讀發現，它的菜要有禪心，美則美矣，但哪兒有時間搜羅那些材料？重點是，不要問自己想吃什麼，而是要看菜市場賣什麼菜。

前面幾天，市場逛一圈下來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，也不知道比價、殺價，很快花光一張小朋友。最經典的是，花150元買四粒蓮霧，回去被阿母知道，罵到臭頭。我想說，「好久沒吃啊！」我喜歡做菜，洗洗切切，開火、材料丟進去，嘩拉拉，嗶嗶剝剝，一會兒就香味四溢。尤其在起鍋前調味，嘗鹹淡時，腦子會動起來，看要多加點鹽、還是胡椒、醬油什麼的。平常吃東西，腦子會關機。家裡有什麼吃什麼，哪敢多想，有沒有少了哪一味。

在廚房忙個老半天，常會撐不住，又累又餓。等飯菜上桌，不管如何，都會覺得自己的菜好吃。阿母意志力驚人，天天上醫院、復健有成。在出發前兩、三天，行動力已恢復大半，自己燙個青菜，或者去街上包便當回家吃，都沒問題。

這次南印行，對我來說，終於不必煩惱要煮什麼，才開始有心情讀小說。在機場，同團法友拿出法本唸誦、做功課，我則像要去度假似的，一路捧讀愛情小說。沒想到，還沒踏上南印土地，已先領受尊者的法力無邊，在香港轉機到南印班加羅爾，這五小時的飛行，竟然被升等到商務艙。

生平頭一次坐商務艙，我才知道，它座椅跟經濟艙不一樣，可以前腳抬起，後背放平。一進商務艙，發現味道不一樣，有股淡淡的香氣。空服員馬上遞來一杯調酒。同團的另一個師姐跟我一起被升等，我們兩個像鄉巴佬，拚命拿相機猛拍。它的菜單，有分前菜、主菜和點心，我們兩個吃得不亦樂乎。我發現，真正商務客要嘛全程睡死，根本不理會有哪些特別服務，要不就埋首工作，拚命打電腦。整個艙異常安靜，只有我們兩個興奮得吱吱喳喳。

在這麼高級舒適的環境飛行，又有馬奎斯的文字陪伴，這一點也不像苦行朝聖，簡直是豪華度假團吧！後來，聽人家說，商務艙機票是經濟艙的兩倍。光這段飛行，已經抵得過後面十七天在南印所有花費，值回票價。印度果然是聖地！每次來，都有好事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