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7月10~15日,達賴喇嘛在賓州Lehigh大學講授「菩提次道廣論」,場外抗議聲不斷。中國留學生貼出標語,「不論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西藏都是中國的一部分。」雄天信眾高喊,「達賴不要再說謊!」、「還我宗教自由」。
這標題原來要拿來寫我一些聽法趣事,但見到這些抗議人士後,我想,在通往法喜的路,達賴法王才配稱的上是「滿是荊棘」,我那點小事只能說是微不足道。
今天是我聽法的第三天,適逢周六,場外開始出現抗議達賴的人士。喊最大聲的是雄天信眾,他們約有三、四十人,大多是白人,穿著藏傳僧侶的黃袍紅衣,手中揮舞雪山獅子旗,反覆高喊「達賴不要再說謊!」、「還我宗教自由」。現場維持秩序的警察說,他們八點多就來了。站在隊伍裡的我,遠遠瞥見五、六位著藏族傳統服裝的婦女,要走向抗議人群,結果被警察擋了回來。站我旁邊的一位藏族老太太用著不甚流利的英文說,「他們那組織受中國政府指使的,想讓達賴難堪,我們藏民不會動搖對法王的信心。」
原本進場安檢就很嚴格,如同機場一般,要過金屬探測門、不能帶水、食物、相機等等。由於抗議人士出現,今天安檢做的更仔細,隊伍前進很慢,但聽眾們都很配合也能理解,一罐罐的礦泉水被搜出來丟進垃圾桶,蘋果、香蕉和壽司散落在安檢的桌上。九點半開始說法,之前九點到,都能準時入場,但今天等到九點四十五分,法王早已開始說法,我才踏進會場。
中午吃飯時間,雄天信眾仍不間斷地高喊抗議口號,又有另一群抗議民眾加入,是三位中國留學生。他們的大字報寫著,「不論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西藏都是中國的一部分。」他們擺出各種圖表剪報強調,中國政府如何建設西藏,諸如提高人民所得收入、普及教育程度等等。站遠一點看,像在雪山獅子旗飛舞飄揚的場子裡,五星旗和「還我宗教自由」的標語同在,一起向達賴抗議。
我向來是哪裡有熱鬧,就愛往哪裡鑽的。頂著大太陽,我看著那三位中國留學生,和一位藏族老伯伯爭論不休。老伯伯忿忿不平地談起五十年前共軍鎮壓拉薩的慘事,「中國政府不要老愛鎮壓我們,從過去到現在都是。」那些中國年輕人說,「今年三月的事件,不是中國政府的錯,是一小撮人鬧事,至於過去的事,我們要放下仇恨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。」針對今年三月拉薩事件,一方說是僧侶鬧事,另一方說起共軍鎮壓的新仇舊恨,兩方各執一詞,完全沒有交集。老伯伯氣呼呼地走了。中國留學生轉頭對我大談中國有多委屈,為什麼沒有人看見中國的好,總要頻頻指責中國。
我說,我們(台灣)祝福你們(中國)愈來愈好,但請貴國多給別人一點空間和善意。他們拉里拉雜地講了很多,主要圍繞在達賴有多可惡,中國沒有打壓宗教,也有言論自由等等。我深入追問,為何要進寺廟抓喇嘛,他們辯解,壓制西藏僧侶是不得不的,因為他們深受達賴蛊惑,使用暴力破壞國家和諧安全。再問,中國有可能民主化嗎?一位女學生答,「為什麼要民主?不論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中國共產黨都會是中國最好的領導者,沒必要有兩黨、三黨或其他黨。」在這些議題上,我和他們也難有交集,最後只能說,希望你們趕快回去建設祖國,好讓內地朋友也能像你們現在這樣,想抗議誰就能抗議誰,加油!
回到家,我上網google雄天信眾的網站和訴求。在幾個繁體字的網站裡,貼出達賴法王為何宣說它是外道,指出它有違佛教正知正念的修行。而在簡體字的網站裡,長篇累牘地指控,達賴濫用他宗教領袖的影響力,使得雄天信眾被印度藏人仇視迫害。
這些抗議特別讓我聯想到法王上課講的幾則笑話。他很愛講的一個主題就是宗教和諧,他來講法的前一天,他去參加一個極其盛大的穆斯林儀式,入境隨俗,參與敬拜。儘管酷熱、潮濕和擁擠,但他很感謝穆斯林朋友給他這個機會,「衣服上還留有我昨天的汗味」,他俏皮地抓起袈裟一角湊近鼻子,吸了兩口氣,逗的聽眾們哈哈大笑。
另外一個笑話是,之前有個澳洲天主教的社區邀他去演講,希望他能夠幫助人們更了解、更親近神,「就像要我這無神論者去幫忙宣傳造物主(It's like ask a non-believer to help promote the creator)。」達賴語畢,全場哄堂大笑。(這個笑點在於佛家講緣起性空,萬物生滅在於因緣聚合,並不認為存在著一個萬能的天神或造物主。)
接著,他也說,儘管宗教義理各有不同,但終極目的都是勸人行善,實踐愛、慈悲和容忍。在他那趟澳洲行,一位終生奉獻在幫助窮人的神父(還是朋友?)向當地天主教友介紹達賴時,讚美他是個「優秀的天主教徒」,達賴馬上接腔,那我這位朋友所做所為更是一個優秀的佛教徒。
而在頭一天,開始準備講法前,他一派輕鬆地掀開黃巾,小心翼翼翻閱他的廣論,一邊說道:「在這六天,光用唸的也唸不完菩提次道廣論。」法王的廣論根本不像一本書,沒有裝訂,不過是厚厚一叠細長的黃紙片,像廟裡寫上某某某添香火多少錢那種掛在牆上的紅紙條。他淡淡地說,自我1959年3月19日離開後,這是我15次說這部法。剎時間,我淚流滿面。
待續~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