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6月25日

半年

大半年要過去。連續有兩個周末要去參加閉關營,與其說閉關不如說是教授。它不要求住宿,也沒有特定持咒功課。比較像是心性引導,教你去看自己的心。或是了解心是如何運作。跟過去常參加經論學習,非常不同。要去看、見、認出你的心性。它一直都在那兒。

帶領的上師是在家人,很了解夫妻關係、家庭生活。非常會表演,唱作俱佳,笑聲連連。去年只參加微細身課程,完全沒提到任何佛法名相。現代文明生活壓迫每個人,愈現代化的地方,愈要承受最高級的痛苦。所以這堂課,無關宗教,學習與自己(的怪獸)和平共存。功課就是,去感覺你的感覺。

今年是進階版。它要往內看,在沒有二元分別,沒有任何比較座標,瞥見心最原始狀態。在這三天,在教授開始前,都會安排四十分鐘的禪修。從感覺你的感覺、屏氣練習,到明空不二的練習。通常都只做到屏氣,就睡著了。屏氣有點像是腹式呼吸,練習把氣壓在丹田,愈久愈好,調整全身氣息到該去的地方。看著大螢幕、聽著口令,做到這裡,再醒來就是主持人上台說,練習結束。

至於明空不二、空性的觀修,好像還沒真正做完過。從看、丟下、見到、安住當下、隨它去到最後解脫煩惱的禪修。台上仁波切講得行雲流水,每個步驟都有搭配各自笑話,儘管似懂非懂,但這三天下來,滿開心的。

最有收獲的是,他說:真正有體驗過寂靜安好的狀態,你會很想跟別人分享這樣的狀態,希望每人都可以這樣平靜,因為被療癒到,你的悲心才出的來,多希望別人也可以樣,你的悲心才有力量。

當我們有能力得到平靜,才有可能想給予別人平靜。不然就只是一群凡俗之人,一團煩惱互相纏繞。難得在佛法課程裡,沒聽到前後世、四諦,苦個沒完沒了。在祈請上師加持的練習,非常有FU,身後傳來抽泣聲。特別是仁波切提到,不管自己多麼糟糕,都可以向諸佛菩薩祈請幫忙,因為祂們就是為了我們成佛,準備好要來幫助我們。

可是隔天換成播放視頻,不知為何睡得一塌糊塗。不像前一天,有被打到,流下兩行清淚。原本坐在遠處二樓的我,最後一天提早半小時出門,有機會換到樓下坐坐,才發現原來仁波切身後的綠色長布是有玄機。仰視它,才能看見綠布頂端有畫佛陀的側臉,雙眼微張、慈視眾生。原來祂一直都在那兒,只是我沒有認出祂而已。


2018年6月15日

訪舊


昨天去看了大哥,大嫂跟說我要申請外勞。一個失智,一個骨折。七十幾要照顧八十幾。偏偏他倆在台灣沒有生養子女。當年從台灣過來,就他們仨。大爺、我爸和大哥,他喚我爸二叔。他常說,他三姑奶奶嫁給大爺,生了二叔。我從來沒搞懂過這輩分,自從爸走了以後,阿母不知為何跟大嫂吵,說人家故意避開她什麼。後來我去看兩老,都沒跟他說。

之前他們曾請過外勞,後來聽大嫂說,大哥對人家不禮貌被拍到,還死跟他們要錢才辭退人家。頭先我還信以為真,勸慰大嫂,失智會一直退化、心智和身體都會退,最後退到小baby一樣,要人家把屎把尿。大哥現在還認得人,講話應對也可以,只求不要再走下坡,維持現狀就很不錯。

外勞之前見過幾面,後來都被大嫂辭退。幾次交談,反而懷疑大嫂問題比較大。她會一直拉著我講個不停,顛三倒四,邏輯不通。愈來愈覺得,搞不好外勞、大哥沒啥問題,偷拿錢、偷拍照什麼的,全是她一人胡思亂想出來,認為外勞是要來害他們。

擔心走失,大哥手腕戴著失智手鍊,他在大陸其實已是兒孫成群。兩岸開放探親後,跟阿爸一起回去。在台灣又娶大嫂,膝下無子。昨天要離開時,大嫂拉著我在門口說,「你大哥常說送大爺走的時候,只有兩個人。他跟你爸爸。送你爸爸走的時候,多了一個。他跟你們兩個。」

戰亂流離,爸和大哥這對叔姪,一起漂流到這小島。當初他們真心以為,待個幾年就要老家。等到頭髮都白了,才驚覺是回不去,才結婚、落地生根。叔姪年紀差了四歲,不敢說什麼互相扶持,但總是有個親人,以前小時候三節、過年,大哥是一定會來送禮、發紅包。通常都是拿義美蛋捲禮盒來的。昨天我中午快一點到他們家,兩人睡到中午,整個屋子黑壓壓。大嫂對著我說,她照顧不來失智的人。要請外勞。

我幫忙打電話問,才知道巴氏量表效期只有60天、申請印尼移工,要等四個月。他們要留我吃飯,失智大哥站是還可以,走路搖搖晃晃要去開瓦斯煮水餃給我吃,我怕他進廚房危險,趕忙要離開,記了他們要去醫院開巴氏量表的日子。老人照顧老人,實在是沒辦法。

相形之下,阿母算是健康老人。每天游泳、復健,罵人生氣樣樣來。現在看來,工作的變動也是最好的安排,少領扣扣就是少上班、少生氣。這樣也好,有多點時間去走動走動。最後的老苦、病苦示現,天天看,還是沒生起丁點出離心,在輪迴大苦海裡,浮浮沉沉。

昨天穹拉仁波切音檔說,「從什麼時候開始修?從現在開始!人一定會死。如果不念死、無常,不想出離輪迴,我們就只能這樣而已。」

前天格西評論安樂死,「如果覺得承受不住眼前病痛,自行了結,可是要如何保證下輩子不會更苦?生生死死,沒有最苦,只有更苦。」

一生徒勞。苦無出期。人生一瞬,為何總是提不起心力做應該做的事?從現在開始,做吧!

2018年6月9日

變老

一早接到表姐電話說,六舅住院。趕快跑上樓,到病房一看,我才發現他們都變老。我那些舅舅、舅媽們。阿母有四個姐妹、十個兄弟。這幾年有來往的只剩四姨、定期探視二姨,還有一個小舅。其他人則不相往來。久到想不起來,到底是何時撕破臉。

之前有在遛狗,經常在街頭巷尾穿梭。我常在路上遇到早起跳元極舞的六舅媽,昨日一見,第一次看到她拿拐杖、滿頭白髮。聽說她住院開刀、大病一場,卻從沒見過面。而對六舅的最後一個畫面是,禿頭的他、身形𣁽梧、奮力踩腳踏車在大馬路呼嘯而過,昨天在急診折騰一晚,整個人像消風一樣,蜷縮一團。

小時候,因名字有個芳,幾個舅舅都喜歡用台語叫我「消風、消風」。印象中的六舅,聲音響亮,總是先聽到他的聲音,再看到他人。大人之間的事,為了分產鬧不愉快,糾結外公外婆重男輕女。這筆帳一輩子算不清。對阿公、阿嬤的怨恨,阿母全投射在她那些兄長,彷彿全世界人都對不起她,要為自己討個公道。

在死亡面前,阿母的嗔心還是不能平息。記得三舅病重,即使是見最後一面,阿母心裡還是積怨甚深。五舅媽病危,她更是連醫院都沒去。那一年,跟五舅電話裡吵太多次,幾乎是天天八點一到就打電話去鬧、要分房子什麼的,甚至跑去找大姨評理訴苦,碰一鼻子灰。那時連我都覺得她有病,要去看醫生。但她怎麼可能覺得自己有病!

當時,我束手無策,早上下大夜班回到家,明明很想在房間睡覺,但被迫要聽阿母用電話吵架。什麼「我要殺你全家」之類的話都出來。我都已經做好準備,哪天要去警察局領阿母回家。她的嗔心,如野火燎原燒不完。也像活火山,每天要固定噴發。

我還曾跟姨表哥抱怨阿母,簡直是不可理喻,也不可能帶她去看醫生,束手無策。二姨失智長達七、八年,我對他大吐苦水,他回我,「你到她那年紀,能做的比她好嗎?」我啞口無言。這事情困擾我快一年,最後竟然是佛菩薩幫我解決這難題,我只能說尊者法力無邊。

想來也是2012年的事,從D城朝聖回來一個多月。我開始布置我的小壇城,請人把在D城買的佛像裝臟,迎回阿彌陀佛、千手千眼觀音菩薩回來。阿母突然叫我打電話給五舅,代她向五舅道歉說,以後再也不會打電話騷擾他。

我記得,在電話裡,舅舅的意思大概是,阿母爭執的點是不可能再改變。那些過往,就當是時代的共業,還交待我要帶阿母去看醫生。

連我都四十好幾,我那些舅舅、舅媽,豈能不老。病者病,死者死,生命的真相,就是苦。那些糾結放不下的恩怨,在死亡面前,最後也是要放手。阿母嗔心斷不掉,輪迴就永遠停不下來。格西拉說,「今生的媽就是拿她沒輒!要想幫她,唯有成佛才有能力幫助她。」

這幾天新聞,為上億土地分產,士林何家兄弟吵了一輩子,最後弟弟被哥哥砍了二十幾地,哥哥畏罪喝農藥自殺,徒留老母傷悲。入行論有說,遮止嗔心要從小處下手,不能放任它去。那些一講再講,千萬不能生任何人的氣,因為他們有可能是佛菩薩示現,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生氣對自已不好,會下地獄。諸佛菩薩視眾生猶如獨子,看在祂們的分上,也不能生任何人的事,或有報復之心,否則諸佛菩薩會難過、哭哭。

智慧不一定會隨年紀增長提高。變老也不見得會慈眉善目。七、八十歲的兄弟姐妹,還是可以吵得不可開交、不相往來。上代的恩怨盼能儘早化解,化不掉的,希望到來世結個善緣,善緣善了。




2018年6月5日

關於練習

6月5日 天氣晴

「療癒寫作」有一段話

莎琳沒有將「接受自己悲慘的工作狀況」,或「在心中對上級保持慈悲心」當做練習。長久以來,我們誤以為這些才算是練習。她記起自己喜愛什麼:在夏思它湖游泳,然後用這一點當寫作練習。她沒有設法改變一個無法改變的的狀況。她把練習建立在樂趣以及深刻的努力上。
很喜歡最後那句話。5月6日那天,辦了瑜伽教室的月證,放棄過去使用券的習慣,眾人合湊百堂,單堂最便宜可以到150元。已經想不起來,它到底開多久,最少有三年。最早還上蹦蹦跳跳的有氧,後來因為膝蓋不耐,後來都上瑜伽。會斷斷續續地去,多半因為反覆腰傷、忙著接案寫稿,外出吃喝玩樂,或單純懶惰。這個月剛好無事無勞,索性買了月證。

到明天,這張月證,應可集滿二十堂。換算下來,每周起碼上了四到五堂瑜伽,穿插肌力為重的皮拉提斯、大球。自己難得堅持下來。每次在教室,扭動身體,尤其是眼睛朝上或擴胸的動作,每次抬頭看天花板,都會覺得自己像是一尾在陸上游泳的魚。

每個動作通常需要停留三到五秒,全身扭轉、配合互扣或高舉的手勢,靜默五個呼吸。在憋氣用力的狀態下,有時氣會換不過來,像吸不到氣。屏氣凝神,望著天花板的紋路,覺得它們像是海面一道道波浪,而我在陸上游泳。每次一小時的練習,有的動作你可以,有的動作就是做不到。所有的課,每位老師都用同一個姿勢做結束,就是大休息(攤屍式)。

躺在瑜伽墊上,四肢攤平、手心向上,不再去執取任何一個念頭。就只是休息。身體和頭腦,都要放空。享受片刻的寧靜。不管剛才的動作有沒有完成,身心都要放掉。在課程中,全副身心、呼吸都放在要如何完成動作,非常忙碌。最後的靜默,很像措尼仁波切說的,「啊!」的放鬆,有種「一切都很好」、「我很ok」的感受。

昨天綁手還是做不到,新來代課的瑜伽老師提醒我,身體僵硬酸痛、不夠柔軟,跟飲食也有關係。上網查發現瑜伽飲食,素食尤佳,忌冰冷飲、咖啡和菇類。希望從今天開始練習,好好活、好好吃。


摘錄另一段話,關於練習
不,這個持續的練習表達了你真正的決心,對你的潛意識、對你深處的抗拒送出訊息,表示你是認真的(你的抗拒會吼得更大聲,你就吼回去)。過一陣子,這個練習就有了很強的馬達,內在深處那個「非個人力量」就出來了。它強化並支持你對生命的承諾,無需特別的原因,不是因為你是好人或壞人,或值得,或善良,或成功,而是因為你就像一棵小草,或雷霆,或白雲一樣地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