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2月30日

遇見費城最有錢闊太太(上)



Lynne Honickman(琳,何尼克曼)上圖右,唯一沒佩戴名片的,全費城最有錢的闊太太。上、下圖中的是Sister Mary Scullion蘇利文修女。她們兩人聯手在1990年代創建費城最有名的非營利組織,家計劃(Project Home),致力解決無家可歸的遊民街友(Homeless)問題。2006年,家計劃請到搖滾樂手邦喬飛、前美國總統柯林頓站台,足見其影響力,見下圖。今年底,邦喬飛還特地飛到費城參加新建遊民之家的落成典禮。圖片轉貼自Honickman基金會網站。

以下是正文。

我的新聞寫作課,向來是我的最痛,不只練英文寫作,還兼練厚臉皮工夫。每周作業遲交、補交,總要看老師臉色被唸,「新聞一定要準時交稿,沒有拖稿這種事。」課堂上,經常模擬新聞情境,聽個把小時旳演講或看影片,練習寫新聞稿。我多半只聽懂幾句,有時連大意都不太確定講什麼,遑論洋洋灑灑寫成一大篇。我經常花上三、五天,逐字逐句,反覆聽著錄音檔,才明白原來是講卡翠納風災背後的人禍,伊拉克戰爭內幕,死刑犯的不白之冤,再拼湊出一篇篇不甚通順的英文,但常也交不上差。

儘管交作業屢屢受挫,卻也有難得的好事發生。誤打誤撞下,我竟採訪到全費城最有錢的闊太太。當初採訪何尼克曼女士,為的是她新成立一個加強槍枝管制基金會活動報導。後來上網一查才發現,她是費城著名的慈善家,在2003年大手筆捐贈150萬美金在北費貧民區蓋了一棟數位學習中心。她出身費城的房地產家族,先生是全美最大飲料商集團家族事業的繼承人,旗下最知名的牌子是百事可樂,排的進富比士前五百大富豪。

她辦公室在一棟高級旅館兼住宅大廈的最頂樓,起碼有三間房,緊鄰Rittenhouse Square,這公園附近的地段是全費城最貴的,單人房月租一、二千元美金起跳,加上樓層愈高,房價愈高,推想這辦公室月租最起碼三、四千元美金,但更有可能這整棟都是她娘家的。從它33樓落地窗望出去,費城市街,一覽無遺,視野開闊,一點也沒有都市的侷促感,好幾條街遠河岸邊的費城美術館,都看的清清楚楚。

採訪當天,原以為會見到貴氣逼人、金光閃閃的闊太太,但她打扮素樸,略施脂粉,高領毛衣、長褲,既沒珍珠項鍊,也沒有翡翠戒指,最顯眼的幾串透明耳環晃啊晃,不知是玻璃還是水晶的。她身材嬌小,皮膚光滑,看上去頂多五十出頭,一點也看不出有七十歲。辦公室兩堵牆擺上滿滿的書,加上幾張桌椅和幾台電腦,隨處可見她全家福照片,布置素雅簡單。

何尼克曼關心的層面很廣,不僅有社會淑世理想,也支持浪漫藝文活動。今年九月初,她成立Motheragainstgun基金會,訴求女性站出來,一人一信,上網聯署向賓州的立法議員請求制定更嚴格的槍枝管制法案。她希望在一年內號召五萬名女性響應,成立一個月,已有2679人簽署。此外,她也是何尼克曼基金會執行長,推動家計劃解決費城街頭遊民問題,並與杜克大學、美國詩人協會合作新人獎,協助攝影師、詩人出版他們的第一本書。

槍枝氾濫、街頭遊民、貧窮,這些問題於她何干呢?她大可別過頭去,比一般人更有資格過著不知民間疾苦的生活。面對槍響不斷的費城,她說,「有太多孩子在街頭被槍殺,有太多媽媽在哭泣,做為一個媽媽、阿嬤、阿姨、姐妹和朋友,我必須站出來。」她相信女人比男人更有能力打造美好社會,熱切盼望有更多母親站出來反槍枝,因為「男人做這麼久,實在不怎麼樣。」

談到街頭遊民,她不能忍受這個城市的殘酷、冷漠。天天有人露宿街頭,但市政府一心只想把他們從市街、公園、地鐵站趕走,眼不見為淨。她與蘇利文修女,十多年來推動家計劃,興建遊民之家,開設街友職業訓練課程。

對北費窮困的黑人孩子們,她更有「捨我其誰」的使命感。由於費城財政困窘,致使公立中、小學精簡人事,紛紛停聘音樂、美術老師,停上音樂、美術課。為彌補學校的不足,她和先生聯名捐贈的數位學習中心,不僅提供250台電腦讓社區學童免費上網,還特別安排一系列數位才藝班,包括網頁設計、數位作曲和數位攝影等課程,讓他們有機會親近藝術。

何尼克曼希望大家都能公平地被對待,沒有誰多,也沒有誰少,而藝術最能達成這理想。「藝術之前,人人平等。當你賞畫、看戲、聽音樂,不需言語,馬上感受到美。看孩子們拍照、作曲,也能帶給我這樣的感動。當他們拿起紙和筆畫畫,畫裡看不見貧小孩或富小孩,」她說。

她獎勵資助新秀詩人和攝影師出版第一本書,也可看做是一種挹注資源協助弱勢的善行。詩集和攝影集市場屬小眾的小眾,詩人、攝影師根本無法依賴寫詩、拍照維生,迫切需要第一本書打開知名度,期待日後穩定的版稅收入,稍減經濟壓力,更有餘裕專心創作。

她傾力散播美,與其說為求改造社會,還不如說她想和大家分享美。何尼克曼對藝術有無比的熱忱和執著,花了七年時間,輾轉四所大學,終於如願以償完成大學學位,主修劇場。「我死命地求學校收我的,」她回憶。

待續~

萃取咖啡因的日子


這是我買的義式咖啡壺~MOKA。用這個壼,常會想起一個人,我的費城貴人~Omid。

剛搬來這兒,鄰居Omid就是用這種壺煮咖啡請我喝。咖啡煮好後,不加糖也不加奶精,直接加冰淇淋。奶白色冰淇淋漸漸溶化在熱咖啡裡,先嚐一小勺冰淇淋,再喝一小口熱咖啡,甜的苦的,冷的熱的,一層層有各自的味道,營造出獨特的口感。

我和他有幾面之緣,每次他都對我伸出援手。第一次到這公寓,第一個見到面的鄰居就是他。那時房仲放我鴿子,我枯等好久,但身上沒有房仲的手機號碼,只有他辦公室電話。他正準備出門上他最後一天班,問清原委,立刻撥他手機,替我聯絡房仲。

再一次則是幫我搬電視,也是純屬巧合。學姐開車幫我把學校老師的二手電視送到家裡附近的街角,市區停車不方便,我自己把這二十來吋電視架在菜籃車上,小心翼翼,運送回家,深怕路上的坑坑洞洞,顛壞這台老電視。無奈,公寓大門前有一階,本公寓是二十年老公寓,沒有殘障斜坡,只能連車帶電視硬拉上台階,可惜我手無縛雞之力,使盡全力也只能抬上半階,卡著不上不下。沒想到,剛好他下樓來拿信,順便幫我直接把電視抱回家。

那時,他正好要搬離這棟公寓,所有家具、電器用品全都清倉大拍賣,我也到他住處揀便宜。跟他買了張二手沙發躺椅$20,附送馬克杯兩個(被我打破一個了)、有蓋垃圾桶一個、過期時代雜誌兩年分、紅色窗簾布數匹、清潔劑、調味料數罐以及一只平底鍋,是椿好買賣。

其實,我一直都以為他是印度人,因為看上去皮膚黝黑,加上說話有個腔。直到那次搬電視,去他家看貨、喝咖啡才知道,原來他是伊朗人。他35歲,在伊朗當過醫生,去義大利唸藥理學博士,再來美國做博士後研究。他在Upenn賓州大學做研究員,有關老人失智症的藥物研發,在費城待了五年多。

他不滿現任實驗室老板壓榨他,所以轉去巴爾地摩John Hopkins的實驗室。叨叨絮絮講著他在義大利求學、即將要去巴黎旅行、再回中東老家探親,我大部分是微笑,因為聽的一知半解,但注意到他家有很多印象派的畫卡和擺飾,像日出和跳芭蕾舞的女孩。印象派,真是中產的最愛!

我只問了一句,911後,你工作有受影響嗎?他說,因為他看起來像印度人,所以走在路上沒受到特別注意。加上他在大學裡工作,校園相對來說是較開放的小社群,對於國籍,也沒那麼在意。他現在綠卡剛拿到手,才想離美四處遊歷一番,之後還會想待在美國考醫生什麼的。

還有一次見面,是他把躺椅搬來我家。我正好在煮麵,心想禮尚往來,也幫他煮一碗咖哩麵。咖哩我在美國學做的第一鍋菜。他沒有推辭,他一手練習拿筷子挾麵條,另一手忙著擦汗,因為我沒買冷氣,想過了九月就冬天,撐一下就過去,但卻苦了他。我趕忙替他找叉子,又拿衛生紙的。我自己煮的東西,只能說填飽肚子,稱不上美食,幾乎都是硬著頭皮,勉強吃完。第一次有人願意分擔我的食物,又在這麼惡劣環境下,有禮貌地把它吃完,只能說他心地善良。

補上一句,年紀大了,喝咖啡就像打毒品。剛喝時,精神百倍,但藥效過後,腦袋常呈真空狀態,坐在書桌前,眼睛看著字,但怎麼就進不去腦子,像當機一樣,通常要昏睡一個下午或一整天後,才能恢復原來的狀態。所以我一天頂多一杯,沒法像人家一杯接一杯地灌,怕之後可能要昏睡個幾天幾夜才能回復。不過,每次我想睡時,還是要依賴咖啡因提神,看著咖啡壼裡沸騰的咖啡汁液,氣氳繚繞,聞著咖啡香,總想起好心的伊朗鄰居,我的第一個中東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