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滿一周,最措手不及的是我室友說要搬走。昨兒我晚上六點多到家,沒見到賤狗,只有小貓喵喵叫。起初以為賤狗被我室友帶去上狗學校,我在家晃盪兩小時後,去儲藏室找廚房衛生紙巾,驚覺狗食飼料、狗鏈都不見,轉頭才發現客廳裡賤狗的鐵飯碗消失。我室友近午夜才到家,她說想搬到離工作近一點的地方。她月初找到一個夜班的工作,離我們家約半小時的車程。
我不明白室友怎麼突然決定送走賤狗又急忙搬家。賤狗被送去我室友的弟弟家,讓賤狗姐弟團圓。我室友弟弟們當初在寵物店,在同一窩剛出生的牛頭犬裡,分別各挑一隻公的和一隻母的,就是賤狗和他姐姐Rose。我室友說,賤狗和小貓同住一屋簷下,他天天只有挨罵的分,他老學不會「小貓不是絨毛玩具」,或說對他的智力挑戰太大。
前幾天看中時人間副刊,王文華寫道,養狗讓他領悟愛情的道理。我和賤狗同住,只讓我看清自己當不來慈母。賤狗常不服管教,對我狂吠不止,壞脾氣的我被他惹毛,怒不可遏,從起先的罰站到後來乾脆把他高舉離地,賤狗慌張哀鳴,再摔他個四腳朝天。我發現自己兇暴的一面,要是以後管教起小孩來,怕也是那種會殺紅眼的人。
還記得一月初,我室友不在家的那幾天,我根本管不住賤狗。不只是叼小貓的惡劣行徑,賤狗喜歡撲到我身上,咬我的手套、圍巾,手套已經被他咬破兩雙。最受不了的是,賤狗喜歡找人跟他一起玩,若不順他的意,立刻汪汪叫個不停。若在白天,我會蹓他,陪他在冰天雪地裡走個半小時、四十分鐘,這樣他回家後,不出二十分鐘馬上躺平、呼呼大睡,我也圖個耳根清淨。但他半夜十一、二點睡醒,還要出門夜遊,我實在無法捨命陪君子,他狂吠,我吼他,他也不聽,只能等他自己叫到累才停止。
一個台灣男同學說,教狗就是要用打的,他特地在我面前示範用衣架咻咻賤狗。抽幾下後,賤狗在他面前竟然乖下來,看的我目瞪口呆。他走後,我抽不下手,只用衣架的咻咻聲嚇嚇他。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。當晚,賤狗竟當著我的面在我房裡撒一泡尿。這還不是最過分的,隔天凌晨四點半,賤狗一反常態地早醒,接著就在我房裡大了兩坨、再撒一泡尿。那時,我只快快把地板清乾淨,竟也懶得罵他,只想我室友快快回來啊,我擔不來教育賤狗的重責大任。自此以後,我再也不准賤狗踏進我房間。
現在想來,在某種程度上,我也像王文華寫的:「我想愛、寫愛,但不懂愛。我愛狗,愛人,其實只是愛自己。」更進一步說,我是愛無能,才會選擇把混亂都鎖在房門或心門之外。
撇開賤狗愛叼貓那件事外,賤狗算是我生活裡的開心果,我在這小鎮沒認識幾個人,幾乎天天宅在家,我室友經常不在家,賤狗成為我這幾個月來最常打交道的對象。
賤狗的睡姿奇特,習慣露出一小截舌頭,他喜歡把身體蜷縮成瑞士卷,或者是翻肚、四腳朝天,我不相信路上野狗敢這樣大咧咧地睡。賤狗打呼聲很大,一天可睡上十幾個小時,感覺他沒什麼警覺性。我們在房間裡進進出出,賤狗還是照睡不誤,沒見他翻開眼皮,或正眼瞧一下房間動靜。要是有陌生人進屋子,他會吠個幾聲,但我知道那是他打招呼的方式,隨即撲到人家身上玩起來。我懷疑,他能當一隻看門狗嗎?
我好像一直在說賤狗的壞話,其實和賤狗生活也有甜蜜時光。我記得,那天被老師說作業有抄襲之嫌,到家已是半夜十一點,我室友不在,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發呆,想到底該何去何從,賤狗不像以往活蹦亂跳與我拉扯,難得乖乖地坐在沙發上,一直用舌頭舔我的手指,低聲鳴鳴地叫。或許是我悲傷全寫在臉上被他察覺,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。不管如何,賤狗在那晚確實給我溫暖和安慰。
沒能和賤狗說聲再見,不免有一絲絲遺憾。昨天還見他在家裡橫衝直撞,今天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他。家頓時空盪盪起來。我希望賤狗一輩子得人疼,繼續他的好狗命:吃飽睡、睡飽玩,開心就翻肚,不爽就汪汪叫,到哪兒都有人當他的狗奴才。
1 則留言:
這就是人蔘啊
來來去去,那能有什麼永遠吶..
不過倒是從養狗中體悟到自己愛的能力
也算賤狗功德一件
現在是台灣時間大年初一凌晨1點半,
來拜個年,套句今年拜年的老辭
祝你牛轉乾坤,心想事成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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