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人家失業還要養小孩的單親媽媽比起來,我只能算是芝麻綠豆大的事,在靠么,認命地走回辦公室改我那第二篇YSS的稿。一進辦公室,我看老板回給我的email,她覺得整段刪掉就刪掉,結案。老闆在忙別的事,趁那空檔,我寫張感謝卡給M,卡片上是千手觀音菩薩,在佛教裡代表大悲心(compassion),並附上達賴喇嘛的明信片,告訴他達賴五月要來Iowa演講。
卡片才寫好,準備出門去丟郵筒,被老闆叫去改稿子。我老闆改稿的習慣是,叫我拿著手提電腦,她口述要怎麼改,我聽寫直接改在我電腦裡。但我那時候電腦沒開,她連叫我三次,我跟她說電腦還在跑,她不滿意我動作太慢,還跑進我辦公室叫我。
老板急切地催我,趕快帶電腦進她辦公室。這回不滿意的是稿子寫太短,細節不夠,要我再補問。我回嘴,BBBS有兩個program和1 個case,篇幅自然比較長。她語帶責備地說,我寫兩個組織比例落差太大,會讓人家覺得我們偏心,喜新厭舊。
我剛在公園得到的正面能量,和寫卡片升起的大悲心,消耗殆盡。我靜靜聽她的數落,心裡覺得委屈。時間就這麼多,寫完主文加case,YSS算補充篇,把相異之處點出來即可,何必又要從頭講起,落落長一篇。一下太長,一下太短,根本是你自己偏心,還用什麼讀者來壓我,我不知道到底誰會看、誰在乎啊。你愛怎樣,我寫給你就是,我自己論文幾乎完全停擺,整個禮拜趕這鬼東西,今天沒一樣順的,是怎樣啊!
我受不了這project,飛也似地逃離辦公室。回到家,換了運動服,去學校體育館走走跑跑,在回家路上找固定班底殺去Applebees吃晚飯,點了菠菜泥和義大利麵,我要用美食來安慰自己。
我在席間大吐苦水,但她們不解,改稿不是很正常,為什麼我這次這麼反彈。唉,寫稿的執念。轉念又想,我到底在氣什麼,我看見老板的偏心,我跟老闆一樣都「認為自己是對的」。我看見她專業的傲慢,但看不見我自己的我執和我慢,應該也算有某種程度的控制狂和偏執狂。
回到家,我一點也不想動YSS的稿子,但還是不放心地開公司email,看有沒有收到老板修改初稿。除了收到老板的稿子,也看見M覆我email說,文章寫的很好,是我辛勤工作換得的美好成果,希望我一切平安。
當下,我忍不住寫email向他抱怨幾句,因為這project,我今天糟透了,或許我也該僱個良師益友(Mentor)提供我正面心念,人蔘啊。Life is so hard!
周二,我一早跑到學校系館電腦教室寫稿。雖說好這周都不再進辦公室,但這稿子沒改到發稿,我的春假也不會開始。沒想到,M在半夜覆我一段話,如下。
「人生有其艱難,特別是當一個人要成長,挑戰自我、嘗試新東西時。當你被擊倒,休息一會兒再出發。你做的是好事。想想你有勇氣挑戰自我,橫跨大半個世界,來到美國中部,嘗試跨越語言障礙和文化隔閡,其實是許多愛荷華當地人連想都沒有想過或做過的事。懷抱希望,你會找到你自己的路的。」
看完那信,我突然覺得被安慰到,暫時放下跟老板糾結的情緒,專心在YSS的稿子,就當寫給M和這小鎮的善文字。我又聯絡YSS的人,補幾個問卷調查結果和重寫一個opening,再多寫幾個點,又寫一天稿,而我論文又再擱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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